她的脸和嘉宏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不是那种“有点像”的一模一样,而是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、像素级的复制。眉毛的弧度,鼻梁的高度,嘴唇的形状,左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。她的眼睛是棕色的,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放大,像一台正在对焦的相机镜头。
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嘉宏。
她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她又张了张嘴,还是没有声音。她试了第三次,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个沙哑的、微弱的、像风穿过枯叶一样的声音:
“阿宏。”
嘉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他走过去,伸出手。他的手在发抖,抖得很厉害,但他还是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是冰凉的,不是死人那种僵硬冰凉的,而是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果——冰凉但柔软,冰凉但有弹性,冰凉但还保留着生命的质感。
“秀秀,”他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看着他,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,又有什么东西在重组。她等这句等了四十二年。
“你这次,”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,但比刚才清晰了很多,“不会又跑了吧?”
“不跑了。”嘉宏说,“我跑累了。跑了四十二年,也该累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和1984年5月28日早上七点,在台北车站,她看到他时的笑容一模一样。眼睛眯成两条线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那你欠我的培根蛋饼呢?”她说。
嘉宏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在这个地方,在这个时间,在这个他刚刚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四十二年的夜晚,他笑了。笑得很大声,笑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笑到肚子疼,笑到整个人蹲在地上,捂着肚子,像看了一场最好笑的喜剧。
“操,”他笑着说,“我欠你的蛋饼,大概是还不上了。但我可以请你吃别的。”
“吃什么?”
“你想吃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那我要吃烧肉粽。”
嘉宏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看着秀秀。秀秀也在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。
“烧肉粽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,”她说,“烧肉粽。1986年,有人在楼下卖烧肉粽。有个女的从楼上跳下来,压死了那个卖烧肉粽的。那个人到现在还在那里卖,每天晚上都在,在骑楼下面,推着一台小摊车。他做的烧肉粽很好吃,比外面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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