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被人扶了起来。
是夏侯惇。那张独眼的脸,凑得很近,上面全是泥水,原本刚毅的脸上,此刻满是紧张,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杀意,声音都在发抖:“陛下!陛下受伤没有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刘协摇了摇头,喉咙里堵得厉害,说不出一句话。他浑身都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也不是因为疼,而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颤抖,是劫后余生的恐惧,是无法控制的本能。他的牙齿轻轻打颤,上下磕碰着,怎么都止不住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越过夏侯惇的肩膀,去看那架倒塌的织机,去看那根砸在地上的、还在冒着泥土气息的横梁。那庞大的水轮,已经彻底倒在了水里,连杆断的断、折的折,织机也被砸得乱七八糟,刚才还热闹的平地,此刻一片狼藉。
然后,他看见了曹操。
曹操就站在三步之外,离他不远,却也不近。
他的袍服下摆,全是泥点,沾满了污秽,左袖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,中衣上也沾了不少泥点和木屑,显得有些狼狈。可他的站姿,依旧挺直,没有丝毫歪斜,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惊慌,也没有关切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废墟,眼神深邃,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。
刘协忽然意识到,刚才推他的那个人,是曹操。
是那个他一直忌惮、一直防备,甚至一直怨恨的曹操,在最危险的瞬间,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想说一句“多谢”,又想说一句“你为何要救朕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,曹操已经转过身来。
那道锐利的目光,扫过他的全身,从他沾满泥水的头发,到他湿透的袍服,最后落在他的脸上,眼神冰冷,冷得像冬天的河水,没有一丝温度,仿佛刚才那个推他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“陛下受惊了。”曹操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没有丝毫波澜,听不出半分关切。
说完,他不再看刘协,转头对着身边的亲卫,语气冰冷而严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:“来人,护送陛下回銮。务必保护好陛下的安全,若有半点差池,提头来见!”
“是!”亲卫们齐声应道,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着还在发抖的刘协,朝着銮舆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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