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袋锅子磕着木桌的脆响,大嗓门的争执,还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账的嘀咕声,混在一块儿,掀得泥墙都跟着轻轻发颤。
说是会议室,其实就是一楼最大那间屋子。原本是村里存粮的老仓房,前两年翻修了一遍,泥墙抹得平平整整,地上铺了青砖,踩上去不沾泥。墙上挂着一块黑板,是旧木板刷了墨汁做的,用久了磨得发乌。上面用粉笔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数字,有算水渠走向的,有记织机零件尺寸的,新旧笔迹叠在一块儿,乱中有序。
窗子大敞着,晨风灌进来,带着田埂上的青草气,把屋里的旱烟雾吹得东倒西歪。烟雾一会儿糊住谁的脸,惹得人闷声咳嗽,一会儿又打着旋儿,顺着窗缝飘到外头去。
任弋坐在靠窗的位置,竹编的椅子磨得发亮。他靠着椅背,手边放着一碗粗茶,茶叶浮在水面上,热气早就散了,他也没动几口。风扫过他的袖口,带着点清晨的凉意,他也没在意,耳朵稳稳接住满屋子的动静。
周村长坐在上首,面前摊着一叠纸。那叠纸边角都卷了毛边,是他熬了三个晚上,就着油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账目。纸上的字不算好看,却方方正正,每一笔都落得扎实,有的地方改了又改,墨团晕开,能看出写的时候有多上心。
下首还坐着几个人。周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,脚边放着个布袋子,里头装着织坊的新布样。几个织坊的牵头人,都是手上结着厚茧的老把式,坐得笔直,眼睛牢牢盯着周村长手里的账册。几个护村队的小队长,腰杆挺得最直,身上还带着早上巡逻沾的露水。还有新加入夜校的老先生,戴着顶旧布帽,手里攥着个小本子,时不时抬眼看看,安安静静不插话。
“…… 织坊的事,老朽先说几句。”
周村长清了清嗓子,满屋子的喧闹声瞬间就落了下去,只剩烟袋锅子偶尔磕一下桌沿的轻响。他说话带着点本地口音,语速不快,每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现在咱村有四家织坊,大小织机加起来一百二十台。上个月产布三千八百匹,比前个月多了二百匹。销路呢,还是县里那几家布商在收,但也有外地的客商找上门来问价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任弋,语气一下子放软了,带着点试探,还有点藏不住的期待。
“任先生,您看,这价钱…… 咱能不能再往上提提?”
任弋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水,轻轻放回桌面。茶碗碰着木桌,发出一声轻响,满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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