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了粮,先交租子。
风调雨顺的年景,交七成。遇上灾年,交八成。
钱员外说,灾年收成不好,他也不好过,得多收点,不然他吃什么?
七成。
种一年地,累死累活。从播种到收割,一镰一刀,一滴汗摔在地上,碎成八瓣。打下来的粮食,七成是别人的。
剩下三成,一家老小五六口人,吃一年。
不够吃,怎么办?
借。找钱员外借。
春天借一斗粮,秋天还两斗。还不上的,拿地抵。地不够抵的,拿人抵。拿房子抵。拿命抵。
村里有个叫周四的老汉。
种了一辈子地,六十二了,腰弯得像张弓,直都直不起来。
那年春天,他孙子病了。发高烧,烧得浑身抽搐,小脸憋得发紫。
他去找钱员外借一百钱抓药。
钱员外说,借钱可以,九出十三归,三个月还。一百钱,到手九十,三个月后还一百三十。
周四借了。孙子吃了药,好了。
三个月后,他还不上。
钱员外的人来了。把他家那间住了四十年的土坯房拆了。梁木扛走,瓦片揭走,连门板都卸了。
周四蹲在废墟上,一夜之间,头发全白了。
第二天早上,他儿子发现他挂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上。舌头伸出来,脸紫得发黑。
他儿子把他放下来,埋在后山坡上。连口薄棺材都没有,只用一领破席子裹着。
村里有个叫李二狗的年轻人。
那年二十七,壮得像头牛,一顿能吃三个窝窝头,扛两百斤麻袋不费劲。
他爹死得早,他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。好不容易说了个媳妇,是隔壁村的,叫翠花。
翠花长得好看,圆脸盘,大眼睛,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李二狗成亲那天,全村人都来喝酒。酒是红薯酿的,菜是地里拔的青菜,可热闹得很。
成亲不到半年,翠花去县城赶集,被钱员外的小儿子看见了。
当天晚上,钱家的管家带着人来了。说李二狗欠了钱员外三百钱,拿翠花抵债。
李二狗说我没借过钱。
管家把欠条拍在桌上,上面有个红手印。
李二狗不认,说我没按过。
管家说,你说没按就没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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