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边的天际,刚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。
西边的山头上,还挂着几颗没来得及撤走的星星,忽明忽暗的,像谁随手撒在黑布上的碎银子。
空气里湿漉漉的,带着夜里凝在草叶上的露水气,还有田埂里新鲜的泥土味。远处的麦田那边,一阵一阵飘过来麦子的清香,混着野地里的草花香,清清爽爽的,吸一口,连肺里都觉得润。
任弋空着手,走出了新村的村口。
他走得很慢,脚步放得很轻,不像是要出远门闯天下,倒像是每天吃完晚饭,沿着田埂遛弯消食。
路过夜校那间大房子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,站了好一会儿。
窗户黑着,里面安安静静的,连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十二年了。
这间屋子里的灯,每天晚上都亮着,风雨无阻。哪怕是下暴雨的夜里,哪怕是大雪封门的冬天,只要有人来,灯就会亮着。
今晚不会亮了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轻轻摸了摸粗糙的土墙。墙面上还有孩子们用石头画的歪歪扭扭的字,还有他教大家画的织机图纸,浅浅的印子,被风雨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他想起第一节课的时候,屋子里只来了三十几个人。其中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,还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。他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,人。告诉他们,生而为人,首先要知道,自己是人,不是牲口。
现在,新村的孩子,没有不认字的。村里的老人,没有不会算账的。
他站了一会儿,嘴角牵起一点笑,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,还是十二年前的老样子。枝繁叶茂的,枝桠伸得老长,在晨雾里黑黢黢的一团,像个守着村子的老人。
十二年前,他第一次来这个村子,就是在这棵树下坐着,搬了块石头,跟路过的人聊天。那时候村里人都怕他,看他像看个疯子,远远地绕着走,没人敢跟他搭话。
现在他不怕了,他们也不怕了。
他笑了笑,抬脚正要迈步。
“老 —— 任 ——!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嚎叫,嗓门大得惊飞了槐树上的几只宿鸟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又急又响。
任弋回头,就看见霍去病扛着大包小包,从村里的路上冲了过来。
他肩上扛着两个鼓囊囊的大包袱,左胳膊底下夹着个铁皮箱子,右胳膊还夹着一卷铺盖,嘴里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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