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心全是汗,滑溜溜的,攥都攥不住。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一下一下,撞得胸口生疼。腿上的肌肉绷得死紧,后背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透了,贴在皮肤上,被风一吹,凉飕飕的,激得人打寒颤。
可他没有退。
就站在阵前最前面,看着那片潮水,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槊尖,看着那些马脸上冷冰冰的铁面。
铁面后面,是一双双人的眼睛。
有的人眼睛眯着,藏着狠劲。有的人眼睛瞪得很大,满是亢奋。还有的人,眼尾在微微发抖,藏着藏不住的慌。
他们也在怕。
任弋忽然想到这一点。
那些骑手里面,也许有人昨晚也没睡着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也许有人也在想,自己今天会不会死,能不能活着回去见爹娘。也许有人也想转身就跑,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。
可他们没有跑。
他们还在往前压。因为后面有更多的人,推着他们,逼着他们,只能往前。
“三百步。”
霍去病转过头,朝着后面喊了一声。
“炮兵!准备!”
五门红衣大炮,早就架好了。
黑黝黝的炮口,正对着正前方冲过来的骑兵,像五张张得老大的嘴,等着吞掉冲过来的人马。炮身是生铁铸的,表面坑坑洼洼,还带着铸造时留下的砂眼,看着粗笨,却藏着要命的威力。
炮架是结实的橡木做的,用铁箍一圈圈加固,轮子有半人高,深深陷在泥土里,轮辐上沾满了干硬的泥巴。
炮手们站在炮身旁边,手里举着燃烧的火把。火把的烟被风吹得歪歪扭扭,飘在半空。他们的脸被烟火熏得黑黢黢的,只有眼睛在黑脸上显得格外亮,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骑兵。
老周蹲在第一门炮的旁边,手里死死攥着引线,手指头控制不住地在抖。
说起来,他去年这时候,还在地里刨土呢。
任弋教他认字,教他算账,教他怎么看准星,怎么装火药,怎么估算距离。他学得最认真,每次集体练完,都要自己留下来多练十几遍,直到天黑得看不见准星才肯走。
今天,他要负责点这第一炮。
任弋跟他说过,第一炮最重要。打准了,后面的士气就起来了。打偏了,后面的仗就难打了。
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引线的位置,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装药、瞄准、点火的全套动作。可现在,他的手还是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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