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看着那个在病榻上趴了七天的老人,那个被背疽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,那个他们以为随时都会咽气的老人,就这么坐起来了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冬天的雪,像丧服上的麻,像死人脸上盖的纸。脸上全是皱纹,额头上的,眼角的,嘴角的,一道一道,像刀刻出来的。眼睛深深凹进去,颧骨高高突出来,下巴尖得吓人,整个人瘦得像一具蒙了层薄皮的骨架。
可他就坐在那里,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床沿上,两只脚稳稳踩在地上,腰挺得笔直,头抬得很高。像二十年前,他刚平定荆州,站在襄阳城头,检阅三军的那个将军。那股压了二十多年的、雄踞一方的、八骏之首的气势,在这一刻,尽数爆发出来。
他的眼睛,死死盯着缩在地上的刘琮。那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,从刘琮的脸上捅进去,从后脑勺穿出来。
刘琮的腿彻底软了,不是跪着,是整个人瘫在地上,往角落里缩,抖得像筛糠。
“逆子!”
两个字,从他的胸腔里炸出来,像一声闷雷,在正堂里滚了三圈,才慢慢散去。声音不大,可那股子气势,把这两个字,变成了两把重锤,砸在刘琮面前的地上,砸在蔡氏的心口上,砸在蔡瑁、张允、蒯越的膝盖前。
然后,他的头,垂了下来。
很慢,很轻。像一片枯黄的叶子,从枝头慢慢飘下来,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枯枝,轻轻落在地上。像一个人走了一辈子的路,终于走到了头,坐下来,闭上眼睛,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他的下巴,抵在了胸口上。雪白的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他的半边脸。手指还抓着床沿,指甲还嵌在木头里,可已经不再用力了。
他的胸口,不再起伏了。
他的呼吸,停了。
底下跪着的人,一动不动。
他们的头,死死抵着地面,额头贴在冰冷的砖缝里,身体在发抖,从肩膀抖到腰,从腰抖到腿,从腿抖到脚趾头。
没有人敢抬头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没有人敢动。
他们就那么趴着,等着。等着那个声音再响起来,等着那声怒骂再砸下来,等着那个老人再坐起来,瞪着他们,骂他们。
可他们等了很久很久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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