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人身上的皮肉烂透了的味道。
刘表就趴在帘子后面的病榻上。
他的脸侧着,贴在枕头上,枕巾上洇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,分不清是汗,还是淌下来的泪。背上的疽疮,早就烂透了。从最开始铜钱大的一小块,烂到了巴掌大的一片,疮口的边缘发黑,中间的皮肉全烂了,脓血不停往外渗,把贴身的里衣浸透了,把褥子浸透了,连铺在最底下的床板,都洇上了洗不掉的印子。
褥子换了又换。
换一次,粘在烂肉上的布就会扯下一层皮,钻心的疼。刘表那时候连喊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换到后来,仆役们都不敢上手了,还是蔡氏身边的贴身老妈子,咬着牙来换,换完了出来,脸白得像纸,蹲在廊下,吐了好半天。
高烧,已经烧了七天了。
他的嘴唇干裂得像旱了三年的土地,舌头上铺满了厚厚的白苔,一张嘴,嘴里的腥臭味连他自己都受不了。眼睛深深凹了进去,眼窝周围一圈青黑,像被人拿拳头狠狠揍过。瘦得脱了形的手,死死抓着床沿,指甲嵌进木头里,绷得发白,指节突出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扭曲的小蛇。
他的身体一直在抖。不是冷的,是疼的。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、一刻都停不下来的疼,像无数根烧红的针,不停往他肉里扎。
刘琮跪在床前,最靠前的位置。
他穿着一身素白的杭绸衣裳,料子细滑,连一点褶皱都没有。头上没戴冠,只用一根白布条束着头发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,像一尊被人摆在那里的泥塑。
膝盖底下垫着厚厚的蒲团,新的,棉絮塞得足足的,软和得很,跪多久,膝盖都不会疼。他就那么跪着,盯着地面砖缝里的蚂蚁洞,看蚂蚁爬来爬去,看了快一个时辰了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爹在病榻上疼得喘气,他跟没听见一样,只有身后的蔡氏,用手肘轻轻碰他一下,他才会动一下眼皮。
他的身后,跪着蔡氏。
她是刘表的正妻,刘琮的生母。也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,可料子比刘琮的好得多,领口处绣着暗银的兰草纹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只有烛光晃过的时候,才会闪过一点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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