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女老少都围了过来,里三层外三层,把县衙门口围了个严严实实。前排的人还能看见那个跪着的年轻人,后排的人只能看见前排人的后脑勺,但他们也不走,就那么站着听。
大家对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指指点点,小声议论着,声音压得低低的,怕被听见,又忍不住要说,像一群蜜蜂在嗡嗡。
“这不是西街卖豆腐的李家小子吗?叫李栓柱对吧?”
说话的是个胖大婶,胳膊上挎着个菜篮子,篮子里还有两根没卖完的萝卜。她挤在人群里,萝卜被挤得从篮子里支棱出来,她也顾不上扶。
“是他是他。我家跟他家隔了两条巷子,几个月前他爹没了,听说死得不明不白的……他家就剩他一个了,媳妇也……”
接话的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,话说了一半,后半句咽了回去,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嘘!小声点!你不要命了?”旁边一个老头扯了他袖子一把,眼睛瞪得溜圆,“你忘了之前他去告官,被前任县令打了多少板子?从衙门里抬出来的时候,屁股上全是血,跟个血葫芦似的,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。你还敢提这事?”
“可不是嘛。听说告的是近郊的郑大富啊,那可是咱们这儿最大的地主,半个县城的铺子都是他家的,谁敢管啊?”另一个声音插进来,是个戴着头巾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,说话的时候嘴皮子翻得飞快,声音却压得比谁都低。
“郑大富?那不是跟县太爷……”
“嘘——!”
好几个人同时嘘他。账房先生立刻闭了嘴,缩了缩脖子,往人群里退了半步。
人群的最前面,就是昨天劝任弋别开冤鼓的那个白发老人。
他拄着拐杖,站在离李栓柱最近的地方。拐杖头被他攥得紧紧的,枯瘦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。他看着跪在鼓前的年轻人,头上缠着白布,膝盖渗着血,手里攥着那根他昨天亲眼看着任弋擦干净的鼓槌。
老人满眼都是恐慌,身子都在微微发抖,像风里的枯叶。他的嘴唇不停翕动着,嘴里喃喃念叨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就说了……我就说了……这冤鼓一修好,早晚会有天大的冤情的。造孽啊,真是造孽啊……”
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,大概是他的孙子,扶着他的胳膊。老人的手紧紧攥着孙子的手,攥得孙子龇了龇牙,却没敢抽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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