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,终于有人动了。
先是人群最前面的那个白发老人。他的孙子扶着他,他颤巍巍地用手撑着地面,膝盖慢慢直起来。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,他咬着牙,一点一点地站直了。
然后是那个提着菜篮的胖大婶,她先捡回了滚出去的萝卜,拍了拍上面的土,放进篮子里,然后站了起来。
然后是那个扛扁担的汉子,他把扁担捡起来,拄在地上,借力站了起来。然后是那个账房先生,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,那个双手合十的老太太。
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。一个接一个,像春天化冻时,冰面下冒出来的草芽。
有人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旁边的人扶了一把。有人站起来之后,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,这个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了,但这一次,拍完之后,腰杆挺直了。
最前面的几个年轻人站得最快,他们站起来之后,转过身,去扶后面的老人。
跪着的百姓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先是最前面的几个年轻人,试探着慢慢站了起来。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站了起来。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,挺直了腰杆。站在那儿,看着台阶上的任弋。
眼里的光,一点点亮了起来。像灰烬底下压了太久的火星,被这一阵风吹过,又开始发红、发亮。那光是新的,以前没有过的。
不是对“青天大老爷”的期盼,是“原来我可以不跪”的光!
“这就对了!”
任弋看着都站了起来的百姓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的眉头松开了,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。他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桌案后,坐了下来。椅子被他拉回来,屁股坐实了。
他拿起笔,笔尖蘸了蘸砚台里的墨,在砚台边缘舔了舔,多余的墨汁刮掉了。笔尖黑亮黑亮的,饱含着墨。他看向站在桌前的李栓柱。
他还站着,手里还攥着那根鼓槌。他的腿在发抖,不是怕,是刚才跪了太久,肌肉还没缓过来。但他站住了。
任弋的声音温和了下来。不像刚才吼“不许跪”时那样炸裂了,沉下来了,稳稳当当的,像一条河在平地上流淌。但温和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“好了。现在,有什么冤情,你尽管说。”
他顿了顿,笔尖悬在竹简上方。
“一字一句,都给我说清楚。从事情的起因说起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经过,一个细节都别漏。说慢一点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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