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。
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,但楼梯间里已经很暗了。那扇二楼的转角窗户面朝西边,下午的阳光从另一个方向来,照不到这个楼梯间。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窗户的边缘渗进来,在红色的台阶上投下几个细小的、怯懦的光斑。
林正豪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
一级。两级。三级。
每一步都很稳,鞋底踩在红色的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手电筒在他腰间挂着,他没有拿出来。他知道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不止一次了,他知道每一个转角、每一级台阶、每一面墙上的斑驳痕迹。
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,他停了下来。
那面镜子还在。椭圆形的,镶着雕花木框的,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。他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这一次,镜子里没有多余的人,只有他自己——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,脸色苍白,眼神坚定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。
窗外的天空是淡蓝色的,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,后花园的老榕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从这个角度看出去,可以看到远处的一条马路,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。
雪子曾经每天站在这里,看那条马路。
等她丈夫从那一条路上走回来。
林正豪站在那个位置上,面向窗户,背对着楼梯。他的影子被从窗外照进来的光线拉得很长,投在对面的墙壁上,像一个沉默的哨兵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面铜镜,举到眼前。
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,也映出了他身后的一切——楼梯、墙壁、天花板上的裂缝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他等了十几秒之后,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了。
先是颜色。镜子里的一切开始褪色,像是有人在水彩画上倒了水,所有的颜色都在晕开、扩散、混合。红色楼梯变成了暗灰色,白色墙壁变成了深灰色,一切都在往灰色靠拢。
然后是光线。镜子里越来越暗,越来越暗,暗到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在镜子里,在他身后大约三级台阶的位置,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白色的和服,黑色的头发,发簪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。她的脸——这一次,在镜子里,她的脸是清晰的。不是模糊的,不是看不清的,而是清清楚楚的,像是有人用刀在镜面上刻出来的一样。
佐藤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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