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朝主楼走去。
小陈跟在后面,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营舍,像是在确认它不会突然追上来。
他们走过石桥,走过老榕树,走过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水池。水池里的黑天鹅不知道什么时候游了出来,静静地浮在水面上,像几艘小小的、黑色的船。它们看着林正豪和小陈经过,头微微转动,像是在目送他们。
走到玻璃门前的时候,林正豪停了下来。
他看到了玻璃门上的倒影。
他的倒影。穿着深色衬衫,脸色苍白,头发有点乱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一个普通的、三十四岁的、有点疲惫的男人。
但在他身后,在倒影的深处,他看到了另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色的和服,站在老榕树下面,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和服染成了银白色。她的脸很清晰——年轻的,美丽的,苍白的。她的嘴唇微微弯着,不是笑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,像是在告别,又像是在道谢,又像是在说“你做到了”。
她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——一把小小的、白色的、像是纸折的东西。林正豪眯起眼睛看了看,是一艘纸船。白色的纸船,在她的手心里微微晃动,像是在水上漂浮。
雪子对他微微鞠了一躬。
很浅的、很轻的、带着一种旧时代女性的那种优雅和克制。然后她转过身,朝后花园的深处走去。白色的和服在月光下像一团雾,飘过草地,飘过石桥,飘过那些黑天鹅的身边,飘向营舍的方向——不,不是营舍。是营舍的后面。是那片埋着四十二个士兵的草地。
她站在那片草地前面,停下来,把手里的纸船放在了地上。
然后她开始唱歌。
那首歌林正豪听过——在红色楼梯上,在那些无人的深夜,在风穿过缝隙的时候。日语的,很慢,很柔,像是摇篮曲。但这一次,他听懂了歌词。不是因为他懂日文,而是因为那首歌的意思通过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,直接流进了他的心里。
“海浪啊,海浪,请你带我去远方。我的爱人在海上,他已经去了很久很久。海浪啊,海浪,请你告诉他,我在等他回家。如果他回不来了,请你带我去找他。”
歌声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。雪子的身影在月光下变得越来越淡,越来越透明,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,颜色在慢慢地、不可逆转地褪去。从她的脚开始,然后是腿,然后是身体,然后是手臂,然后是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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