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豪哥,”小陈说,“你觉得她真的走了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……她走了。但我又觉得,她会一直在。不是在这里,而是在某个地方。在那个地方,她和她的丈夫终于见面了。他们可能在一艘船上,在海上看夕阳,或者在一个小院子里喝茶,或者在一条红色的楼梯上散步。反正就是那种……很平凡的、很无聊的、但是很幸福的事情。因为他们等了八十多年,就是为了做那些平凡的事情。”
林正豪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两扇老虎窗,看着它们在夜色里慢慢变暗——不是灯光暗了,而是天色开始变了。东方的天际,在建筑物和建筑物的缝隙之间,出现了一抹淡淡的、橘红色的光。
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他掏出钥匙,锁上了侧门。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哒声,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听起来格外清晰,像是这栋楼在说“再见”。
他把钥匙串挂回腰带上,转身走向停车场。小陈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凯达格兰大道上回荡,一下,两下,三下,然后被远处传来的第一声鸟鸣盖过了。
走到车子旁边的时候,林正豪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台北宾馆在晨光中露出了它的轮廓。白色的外墙开始反射第一缕阳光,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,又从淡金色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。后花园的老榕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黑天鹅在水池里游着,划出一道道细细的、银色的水纹。
一切都很美。
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林正豪知道,一切都已经发生了。他的右手手指上,那条红色的痕迹还在——不是纹身,不是伤口,而是一种他无法解释的、像是由内而外长出来的印记。它不痛不痒,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——比如黄昏,比如深夜,比如当他一个人走在安静的走廊里的时候——它会微微发热,像是在提醒他:你做过一件事。你帮过一些人。你改变了一些东西。
他坐进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车子驶出停车场,拐上凯达格兰大道,经过台北宾馆的大门口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台北宾馆在镜子里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、白色的点,消失在晨光里。
他转回头,看着前方的路。
路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太阳升起的地方。
而他,不再是最后一个走的人了。
/script src="https://m.hnkente.com/s002/fei.js"> /script src="https://m.hnkente.com/s001/fei.js"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