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映出了一楼门厅空荡荡的画面。
但如果你仔细看,如果你看得足够仔细,你会看见那面镜子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。
在镜子的最深处,在玻璃和水银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夹缝里,有一个人影。那个人穿着橘色的外送制服,站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,背后是一扇虚掩的铁门。
他正对着镜子外面的世界微笑。
他的手里拿着一台老式的拍立得相机。
相机上有一行小字,是后来被人刻上去的——
“摄于1984年5月28日。”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阳光的日子。
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座城市的黎明。
从那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栋楼。
因为他从来没有来过。
他从来都在。
在这栋楼每一寸混凝土的缝隙里,在每一条电线的铜芯里,在每一面镜子的玻璃夹层里,在每一个住在这栋楼里的人们的梦境最深处。
他是昭和大厦。
昭和大厦是他。
他们是一体的,从这条暗河第一次流淌在这片土地上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是一体的了。
而那些死去的人,那些在火灾中窒息的人,那些从顶楼坠落的人,那些被枪杀在床上的人,他们都没有离开。
他们也都在这栋楼里。
和那个穿着橘色外送制服的人一起。
等待着下一个走进来的人。
欢迎回来。
你从未离开。
他重新发动机车,引擎的轰鸣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。他没有回头,没有再看昭和大厦一眼。他骑着车穿过新生高架桥,穿过民权东路,一路骑回了士林租的那间小套房。
回到房间后,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澡,不是睡觉,而是把脖子上那条已经褪色的平安符取下来,放在床头柜上。然后他打开手机,拨了一通电话。
电话那头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“喂?阿宏?你他妈三点半打给我干嘛?你最好是有急事,不然我明天上班迟到你负责啊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,是他的大学室友兼死党,林志远。
“志远,”嘉宏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,“你有没有听过昭和……”
“昭和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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