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林志远说,“等我。”
电话挂了。
嘉宏把话筒放回凹槽里。他转头看着秀秀。秀秀的眼睛里有泪水,但她在笑。那种笑是嘉宏见过的最美的笑容——不是1984年台北车站那种“看到你我很开心”的笑,不是六楼之五那种“你终於回来了”的笑,而是一种“我们快要出去了”的笑。那种笑里面有希望,有恐惧,有期待,有不安,有所有的、人类才有的复杂情感。
“他会来吗?”秀秀问。
“他会。”嘉宏说。
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因为他欠我三百块。”
秀秀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出来。她笑的时候,整个暗河的底部都在震动。不是地震的那种震动,而是一种更温柔的、像是心脏跳动的震动。石碑上的那些名字开始发光,不是之前那种绿光,而是一种温暖的、金色的光。那些光像河流一样从石碑的顶部流下来,流过每一个名字,流过每一个日期,流过每一段死亡。
林有福站在石碑旁边,看着那些金色的光,他的脸上终於有了表情。那个表情不是笑,不是哭,而是一种嘉宏看不懂的、介於释然和遗憾之间的、像是终於放下了什麽东西的表情。
“他来了之後,”林有福说,“我会打开门。你们走出去。不要再回来。”
“你呢?”嘉宏问。
“我继续留在这里。我答应过河眼,我要当守门人。说到做到。不像某些人,”他看了嘉宏一眼,“说了‘好’之後,跑了四十二年。”
嘉宏的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。他想说对不起,想说谢谢,想说很多很多话。但最後他只说了一句:“你的烧肉粽,真的很好吃。”
林有福的嘴角终於真正地、确确实实地往上扬了一下。
“废话,”他说,“我弟教的。”
暗河顶部,两个太阳开始融合。橙红色和蓝白色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嘉宏从未见过的颜色——那不是紫色,不是粉色,不是任何一种他可以用语言描述的颜色。那是“希望”的颜色。
而在昭和大厦一楼的骑楼下,一台机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。一个穿着“我推的孩子”T恤的胖子,手里握着一把从厨房偷出来的水果刀,站在那面全身镜前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的手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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