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腿在抖。
他的全身都在抖。
但他举起了那把刀,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掌心。
“陈嘉宏,”他说,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,“你最好是真的欠我三百块。不然我跟你没完。”
刀落下了。
“好吃吗?”林有福问。
“好吃。”嘉宏说,嘴里还嚼着糯米。
“那就好。”林有福盘腿坐下来,示意嘉宏和秀秀也坐。三个人坐在黑色的、像镜面一样的地板上,围着一盘烧肉粽,像是在野餐。只是这个野餐的地点是暗河的河眼,头顶上有两个太阳在缓慢地旋转,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元素的气味。
“我跟你讲一个故事,”林有福说,“讲完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回荡,被墙壁反射了无数次,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叠加。那些叠加在一起的声音,听起来不像一个人在说话,而像是一群人在同时讲述同一个故事。
“1968年,我三十二岁。我在林森北路开了一家小面摊,卖切仔面、烫青菜、红烧肉。生意不错,因为那条街上有很多做夜生活的——酒店小姐、围事的、跑业务的,半夜下班了想吃点热的,就会来我这里吃一碗面。
“我老婆叫阿春,跟我一起顾摊子。我们有一个女儿,叫林雅婷,那时候六岁,刚上小学一年级。雅婷很乖,每天放学都会来面摊写作业,写完作业就帮忙擦桌子、摆筷子。客人看到她都说‘你女儿好乖喔’,我跟阿春听了就很爽。
“那年夏天,台北很热。热到晚上都睡不着觉的那种热。有一天晚上,大概凌晨两点,我收摊了,骑着脚踏车回家。我住在锦州街的巷子里,一栋老旧的公寓,三楼。我骑到巷口的时候,看到一个女的站在巷口的路灯下。
“她穿着红色的洋装,头发很长,遮住了半张脸。她在哭。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那种很小声的、压抑的、肩膀一抽一抽的哭。我停下来,问她‘小姐,你还好吗?’她没有理我。我又问了一次,她还是不理我。我就走了。
“隔天早上,我看到新闻。那个女的跳楼了。从昭和大厦的顶楼跳下来的。她跳下来的时候,压到了一个卖烧肉粽的。”
林有福停了一下。他伸手拿起一个烧肉粽,剥开粽叶,咬了一口,慢慢嚼,慢慢咽。嘉宏没有催他。秀秀也没有说话。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烧肉粽。
“那个卖烧肉粽的,”林有福继续说,“就是我弟。我亲弟弟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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