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到我接为止。”
“好。”
嘉宏转身,拉着秀秀,跑向那道裂缝。裂缝现在已经开到一个人宽了,外面的路灯光线透进来,在暗河的黑色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、橘黄色的光斑。他们跑到裂缝前面,嘉宏先钻了进去,秀秀跟在後面。
在秀秀钻进裂缝之前,她回头看了林有福一眼。
林有福还站在石碑旁边。石碑已经碎裂了一大半,只剩下底部那一小截还立着。他站在那截残碑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烧肉粽,慢慢地剥着粽叶。他看着秀秀,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“温柔”的东西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“你呢?”秀秀问。
“我在这里很好。”林有福说,“有人在陪我。”
秀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在碎裂的石碑後面,在那些正在消散的金色光芒中,有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影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,围着一条沾满油污的围裙,正在一台小摊车前忙碌着。蒸笼里冒着白烟,白烟里带着糯米的香气和瘦肉的酱香。
那个人影抬起头,对林有福笑了一下。
林有福也笑了。
那是秀秀第一次看到林有福笑。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,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像小孩子一样的笑。他笑得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,笑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笑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。
那个人影是林有德。
他弟弟。
他在暗河的底部,陪了他五十八年。
秀秀转过头,钻进了裂缝。
裂缝在她身後缓缓地关上了。
嘉宏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昭和大厦一楼的大厅里。
地板是白色的瓷砖,瓷砖的缝隙里嵌满了黑色的污垢。头顶上的日光灯管还在半死不活地亮着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那面巨大的全身镜还挂在墙上,镜面蒙了一层灰。一切都很正常——正常到像什麽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知道发生过了。
因为秀秀躺在他旁边。她躺在白色瓷砖上,白色的洋装铺散开来,像一朵盛开的白花。她的眼睛闭着,长长的睫毛在日光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的胸口在起伏——她在呼吸。她在呼吸。
她活着。
不对。她没有“活着”。她只是从暗河里出来了。她还是死者,还是魂魄,还是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存在。但她在呼吸。这已经够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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