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陶缸内壁都被流民们用手指刮得锃亮,一点残留的糊粥都不肯浪费。一个个捧着圆滚滚的肚子,或坐或躺在路边的草地上、树根旁,发出满足又带着些疲惫的哼哼声。那是饥饿被填补后,最本能的放松。
任弋看了眼天色,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消散,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灰蓝。他抬脚走到人群中,目光落在那个看起来有些威望的老者身上。
老者头发花白,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,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,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苦难。他正靠着一棵老树根歇息,眼睛半眯着,似乎在回味刚才那碗糊粥的暖意。
“老人家,你们这是打哪儿来,又要往哪儿去啊?”任弋在他面前站定,温声问道。语气平和,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。
老者原本正昏昏欲睡,闻声猛地一惊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,身子一滚就想跪伏行礼。动作急切得太过,差点把自己绊倒在地。幸亏任弋眼疾手快,伸手虚扶了一把,他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“哎哟,老爷子您悠着点。”任弋一个侧身闪过了这个超绝翻滚,语气里带着点调侃,试图缓解这沉重的氛围,“我看这四周青山绿水的,也不像有强人出没。这个翻滚闪避是何意味啊?”
老者脸上掠过一丝窘迫。他听得出任弋是在用玩笑话替他解围,心里微微一暖,面对“神仙”的惶恐也少了几分。他定了定神,对着任弋郑重地拱了拱手。只是长期饥饿让他的手臂有些颤抖,姿势算不上标准。
“神……这位贵人明鉴。”老者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又像是在平复情绪,“小老儿贱名周木根,本是汉中那头的农户。家乡……唉。”
一声叹息,沉重得像是压了千斤重担。
“先是遭了兵灾,官兵和乱匪来回拉锯。地里的庄稼刚冒出头,就被马蹄踩烂,被战火焚烧。地种不下去了,家里的存粮也早就被抢光了。”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汉中口音,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疲惫,“后来又有山里的强人土匪时常下山劫掠,杀人放火,抢粮抢人。实在活不下去了,只好拖家带口,跟着乡亲们一路往南边逃荒,想找个能安生讨口饭吃的地方。”
任弋了然地点点头。兵祸加上匪患,这是乱世里最常见的苦难。他轻声应道:“兵祸加上匪患,确实难熬。那些占山为王的,专挑软柿子捏,最是可恶。”
见任弋点头认同,语气里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怜悯,只有平实的理解。周木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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