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弋让里正在沙发上坐下,自己转身去了灶房。片刻后,他端出两只粗瓷碗,碗里盛着淡绿色的茶水,几片薄荷叶浮在面上,散发着一股清凉的香气。
他把其中一碗递给里正。
“冰镇过的,”他说,“压压惊。”
里正接过碗,愣了一下。碗壁冰凉,在这初夏的夜晚,触感格外舒适。他低头抿了一口,薄荷的清凉混着淡淡的甜意,从舌尖一直沁到喉咙里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里,有惊吓后的余悸,有松了口气的释然,也有些别的什么——任弋听不出来,也没有问。
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,喝着茶。
灯火跳了跳。
过了好半晌,里正放下碗,抬起那双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,看向任弋。
“任先生,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慢了些,“老朽有些事,想跟您说说。”
任弋点点头:“您说。”
“这几天,老朽一直在做您教的那个……‘统计’。”里正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那个陌生的词,“把咱村一年到头,各家各户都干了些啥、挣了些啥,都拢了拢。本来是准备过两天找您请教请教的,没想到今晚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只是摇了摇头。
任弋给他添了茶,没接话,等他继续。
里正深吸一口气,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展开来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数字。他眯着眼看了看,开口道:
“咱村现在,一共一百二十三户,五百七十一口人。”
“种田的,还是大头。今年用您教的堆肥法,又换了新式犁,加上那几架水力筒车,坡上的地也能浇上水了。夏粮还没收,但看长势,比去年至少多三成。秋粮要是风调雨顺,还能再添两成。一年下来,光是粮食,能打……”他看了看纸上的数字,“能打一万两千石左右。按县里常平仓的价,一石三十钱,那就是三十六万钱。”
任弋点点头,没有打断。
“织布的,”里正继续道,“现在是最红火的。咱村已经有三十七户添了新式织机,还有十来户正在攒钱准备添。周启那孩子,光帮人装机器,就收了三百多钱的谢礼。还有那些在外头做工的,就是您说的‘雇佣’。他们在咱村那几家织坊里干的,也有二十多人,男的扛布、整经,女的织布,一个月少的能挣三四百钱,多的能挣七八百。”
他翻了一页纸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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