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土生闭上眼睛。眼泪淌过鼻梁,淌进另一只眼睛,又淌出来,滴在地上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可他一点都不觉得暖。他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,冻得他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爹背着他在田埂上走,指着地里的麦子跟他说。
“这是咱家的地。以后,也是你的。人勤地不懒,有地,就有饭吃。”
现在地没了。
他想起娘在油灯下给他补衣裳,一针一线,密密实实。油灯的光昏黄,娘的头发,一年比一年白。
现在衣裳被抢走了。
他想起女儿蹲在灶台前烧火,小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,仰着头问他。
“爹,今晚吃啥?”
他现在连这个问题,都答不上来了。
赵土生趴在地上,不想起来了。他就这么趴着,一动不动。
阳光慢慢移过去,照在他后背上,照在他那双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上。
那双手,握过锄头,握过镰刀,握过爹的手,握过女儿的手。
现在,那双手什么都握不住了。
屋外,风从破门洞里灌进来,吹得地上的碎瓷片轻轻滚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远处,隐隐约约传来护院们的说笑声。他们今天又帮老爷收了一块地,回去有赏钱,有酒喝。有人唱起了小曲,声音粗野,跑调跑得厉害。
笑声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
赵土生趴在那里,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,像一块被犁翻出来、扔在路边的石头。
他没有哭出声。眼泪只是淌,无声无息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爹跟他讲过的一个故事。
说很早以前,有个皇帝,叫刘邦。刘邦年轻的时候,是个亭长,管十里地的治安。有一次他押送犯人,路上跑了一个。按大秦的律条,所有人都要被斩。刘邦没跑,也没抓那些人,他把剩下的人全放了,自己上山落了草。后来,他得了天下。
赵土生小时候听这个故事,觉得刘邦是个天大的好汉。
现在他躺在地上,断了两根肋骨,断了一条腿,什么都没有了。他忽然想,当年刘邦放掉的那些人里,是不是也有一个,像他这样,走投无路的?
阳光又移了一寸。
赵土生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那扇破门。
门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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