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任先生,我不懂啊!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?新来的县官,上任的时候贴了告示,说要爱民如子,要秉公执法。可他和郑阔海一起吃饭,收他的礼,他不管啊!他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啊!”
他趴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没有嚎啕的哭声,只有气,从嗓子眼里,一点一点挤出来的,破碎的气。
屋子里,依旧安安静静的。没有人说话。
那些话,每一个字,他们都懂。
九出十三归。五出二十归。欠条。手印。地没了。房子没了。
这些事,任弋在课上讲过。讲得清清楚楚。什么是土地兼并,什么是高利贷,什么是吃人的世道。
那时候他们听着,觉得有道理。但那是道理,是书上的字,是别人家的事。
现在,这个人就跪在他们面前。浑身是伤,一无所有。
只因为五两银子。五两银子,就毁掉了一个人,一个家。
有人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咯吱作响。
有人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,眼睛红了。
有人低下头,不敢看地上的人,想起了自己以前被地主欺负的日子。
有人小声骂了一句,郑阔海真不是个东西。
“这就是先生说的土地兼并。” 有人小声开口,声音发颤。
“还有高利贷。” 另一个人立刻接道。
“那个郑阔海,跟咱们课上讲的那些黑心地主,一模一样。”
“可那又咋办呢?” 有人忍不住问,声音里满是无力,“地在他手上,护院比我们人多,县官也向着他。我们能有什么办法?”
这句话问出来,没人再说话了。
所有人,都慢慢转过头,看向了任弋。
他站在那里,眉头拧得紧紧的,手指轻轻叩着讲台的边缘。
笃。笃。笃。
那声音不紧不慢,在安静的屋子里,格外清晰。像在丈量什么,又像在敲定什么。
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“明天。” 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我在村委会,好好讲讲吧。”
他顿了顿,低下头,看着还趴在地上的赵土生。
“你今晚就住这儿。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,把伤处理一下。明天,明天你也一起来听。”
赵土生趴在地上,没有说话。他的肩膀,还在微微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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