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村口那棵老槐树。
以前天热的时候,村里人都聚在这树下乘凉,唠嗑,抽旱烟。现在树下空荡荡的,只有几只老母鸡,在土里刨食。看见他过来,扑棱着翅膀,慌慌张张跑了。
走过曾经属于他的那几亩薄田。
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了,绿油油的,风一吹,翻起一层一层的浪。
这不是他种的。他没有种子,也没有力气种了。是郑阔海雇人种的。
他站在田埂上,看了很久。
麦子在风里轻轻晃,像在跟他挥手告别。以前他种的麦子,比这长得还好,穗子更饱满,打出来的面更白。
可现在,都不是他的了。
他继续走。
走过村外坑坑洼洼的土路。走过荒草萋萋的野地。走过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包。
他的腿越来越疼。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子上。鞋底磨穿了,脚趾头露在外面,被碎石子划得全是口子,血和泥混在一起,粘在破布上。
他不在乎。
他想,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吧。走死了,也就死了。他这条烂命,本来也不值五两银子。
走了多久?他不知道。
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,又躲进了厚厚的云里。天黑了,又亮了。亮了,又黑了。
他只是在走。像一个被抽走了芯子的稻草人,空荡荡的,只剩下这两条腿,还在机械地往前挪。
饿了,就揪两把路边的草根,嚼吧嚼吧咽下去。渴了,就趴在水沟边,喝两口浑水。
然后,他看见光了。
那不是月光。不是星星。也不是村里人说的鬼火。
那是一片温暖的、稳稳的光。昏黄的,却亮得很扎实,从一间大屋子里透出来,把几扇窗子,都映得亮堂堂的。
那间屋子很大。比王家村任何一间房子都大。墙上刷着雪白的白灰,屋顶铺着整整齐齐的新瓦。窗子上镶着亮晶晶的玻璃。
玻璃。他在县里的大户人家见过。那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东西。这里怎么会有?
他站在无边的黑暗里,看着那片光,忽然觉得脚底发软,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他赶紧扶住旁边一棵歪脖子树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胸口的肋骨疼得厉害,他弯着腰,咳了好半天。
然后,鬼使神差地,他朝着那片亮着光的屋子,挪了过去。
屋子里坐满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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