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月后,他手里已经有了村里三成的田。这时候他不买了。他开始放贷。”
“谁家急用钱,找他借。利息不高,比县城里的当铺还低些。还不上?没关系,拿地抵。有人犹豫,他就叹口气,乡里乡亲的,某家还能逼你不成?宽限些时日便是。”
“宽限了,还是还不上。那就只能拿地了。不是他逼的,是你自己还不上。地契到手,他再雇原来的人种。种地的还是那些人,打的粮却不再是自己的了。”
“就这样,一亩一亩,一块一块。两年下来,隔壁村七成的田地,都姓了郑。原先的地主,有的变成了他的佃户,有的卷铺盖逃荒去了。”
“村里人不是没想过办法。有人去县里告过。告状的人前脚进县衙,郑阔海后脚就跟进去。不知道他跟县令说了什么,告状的人出来的时候,鼻青脸肿,腿都被打瘸了。”
“也有人想学对付王富的法子,夜里摸到郑家院墙外。可郑家的院墙比王富家高了三尺,护院比王富多了两倍,还养着几条大狼狗。去的人连墙头都没翻过去,就被狗撵了回来,腿上还挨了一棍子。”
“第二天郑阔海站在村口,笑呵呵地说,哪位朋友昨晚去某家做客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,好让某家备茶。没人敢应声。连大气都不敢喘。”
任弋的声音越来越冷,像腊月里的冰。
“然后呢?然后他开始涨租子。从三成涨到五成,从五成涨到六成。你不种?有的是人种。你不种,他雇别人种。你没地种,你干什么?你只能给他当长工。”
“当长工一天几个钱?够你吃一顿饭。你一家人五口人,你一个人当长工,养不活。你儿子也得去。你老婆也得去。你一家人,都给他当牛马。”
“他放贷。九出十三归。你急用钱,找他借。你爹摔断腿,你娘病了,你儿子要娶媳妇,你闺女要出嫁,你揭不开锅了。你借了。你还不上?没关系,拿地抵。不是他逼你,是你自己还不上。”
“地到手了,你给他种地。你种你的地,打下来的粮,六成是他的。你不够吃?没关系,再借。借了,还不上,再拿地抵。”
“一亩一亩,一块一块,一家一家。两三年,半个村子都是他的了。”
“那些没有卖地、没有借钱的,他也不急。他找你收税。什么税?他自己定的税。过路税,你从他家门口过,交钱。用水税,你用他家修的井,交钱。砍柴税,你上山砍柴,交钱。连你办丧事,都要交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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