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的灯火,从黄昏时分就亮起来了。
一盏盏琉璃灯挂在正堂的廊下,暖黄的光淌出来,把飞檐斗拱都描上了一层金边。连院子里的石板路,都被照得亮堂堂的,连砖缝里的青苔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郑氏庄园坐落在陈留城东,占地足有百亩。院墙高三丈,墙头上插着碎瓷片,门楼巍峨气派,比县城里的官衙还要威风几分。
今天不是年节,也不是祭祖的日子。是郑家家主郑袤的六十寿辰。
没有大办。只请了本家几个亲兄弟,还有族里几个有头脸的子侄。郑袤素来不喜欢热闹,他爱清静。
可他的清静,是建立在庄园外那几千亩良田、十几个庄子、几百户佃农的喧嚣之上的。那些春种秋收的忙碌,那些交租时的哀求,那些还不上债的哭号,那些被夺走土地的绝望,他听不见,也不想听见。
正堂里灯火通明,熏香袅袅。
郑袤坐在上首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。案上放着几碟精致的菜肴,水晶肘子切得薄如蝉翼,鲈鱼脍鲜得发亮,还有几样时令小菜,配着一壶温好的三十年陈酿。
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锦袍,料子是江南最好的云锦,暗纹绣得细密精致。腰间系着玉带,上面嵌着的羊脂玉温润透亮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白玉簪牢牢别住。
六十岁的人了,头发还是乌黑油亮的,脸上也没什么深刻的皱纹。保养得宜,看着不过五十出头的模样。他的手指修长白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连一点倒刺都没有。端起酒杯的动作优雅从容,像是在完成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。
下首坐着他的族弟郑浑,比他小几岁,也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人,脸上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沉稳。再往下,是几个子侄辈的年轻人。有的在太学读书,一身儒衫,文质彬彬。有的在军中历练,腰上配着剑,英气勃勃。还有的已经开始帮着族里打理田产,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。
他们坐在那里,姿态各异,却都带着同一种从容。那种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,不需要刻意表现的,高人一等的从容。仿佛生下来就该坐在这灯火辉煌的正堂里,吃着珍馐美味,喝着陈年佳酿。
“伯父。” 最年轻的那个子侄率先举起酒杯,站起身,腰弯得恰到好处,“祝伯父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。”
郑袤笑了笑,端起面前的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酒是好酒。会稽山阴的三十年陈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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