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他们,从泥里爬起来,变成了堂堂正正的人。
他也看见了很多不认识的面孔。
那是从望春村跟过来的,从更远的邻村跑过来的,天不亮就走了十几里山路赶来的。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后面,缩着肩膀,佝偻着腰,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他们的眼睛里,还是那种任弋看了十二年的东西。
怕。
他们还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。怕地主,怕官府,怕杀头,怕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家当没了,怕一家老小跟着受牵连。他们只是怕,刻在骨子里的怕。
任弋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却顺着风,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今天的天下,是什么天下?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人群,又说了一句。
“是汉家的天下,是刘家的天下,是世家大族的天下。”
“不是你们的天下。”
“不是种地的人的天下,不是织布的人的天下,不是打铁的人的天下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夜校里上课,像在跟大家唠家常。可台下那些人的脸上,没有了夜里去夜校上课时的闲适。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窝头,有人咬着嘴唇,有人的眼睛里,有火苗在慢慢烧起来。
“你们种地,地不是你们的。你们织布,布不是你们的。你们在战场上拿命拼,功名不是你们的。你们累死累活一辈子,死了,坟头连块像样的碑都立不起。”
“这天下,从皇帝到州牧,从州牧到郡守,从郡守到县令,从县令到村里的地主。一层一层,像一座塔。”
“你们在塔底,死死压着。”
“上面的人,踩着你们的肩膀往上爬,踩着你们的脑袋往上坐。你们动不了,也不敢动。动了,就是谋反,就是杀头,就是诛九族。”
他拿起脚边的搪瓷缸子,喝了一口温水,润了润嗓子。晨风吹起他的褂子下摆,猎猎地响。
台下依旧安安静静的,连孩子都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现在,这座塔要塌了。”
任弋的声音忽然重了起来,像一块石头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你们都听说了吧?北边的曹操,已经平定了河北。几十万大军,磨好了刀,喂饱了马,就等着渡河南下。像乌云压顶,像山崩地裂。”
“他要打刘表,要打刘备,要打孙权,要打这天下所有挡他路的人。他的大军打过来,荆州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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