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前面的几个年轻人站得最快,他们站起来之后,转过身,去扶后面的老人。
跪着的百姓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先是最前面的几个年轻人,试探着慢慢站了起来。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站了起来。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,挺直了腰杆。站在那儿,看着台阶上的任弋。
眼里的光,一点点亮了起来。像灰烬底下压了太久的火星,被这一阵风吹过,又开始发红、发亮。那光是新的,以前没有过的。
不是对“青天大老爷”的期盼,是“原来我可以不跪”的光!
“这就对了!”
任弋看着都站了起来的百姓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的眉头松开了,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。他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桌案后,坐了下来。椅子被他拉回来,屁股坐实了。
他拿起笔,笔尖蘸了蘸砚台里的墨,在砚台边缘舔了舔,多余的墨汁刮掉了。笔尖黑亮黑亮的,饱含着墨。他看向站在桌前的李栓柱。
他还站着,手里还攥着那根鼓槌。他的腿在发抖,不是怕,是刚才跪了太久,肌肉还没缓过来。但他站住了。
任弋的声音温和了下来。不像刚才吼“不许跪”时那样炸裂了,沉下来了,稳稳当当的,像一条河在平地上流淌。但温和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“好了。现在,有什么冤情,你尽管说。”
他顿了顿,笔尖悬在竹简上方。
“一字一句,都给我说清楚。从事情的起因说起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经过,一个细节都别漏。说慢一点没关系,我记下来。”
只觉得他格外亲切和蔼,像自家的长辈一样。让他紧绷了好几天的心,被这一下一下拍着后背,终于松了一点。只是一点,但够了。
定了定神,他转过身。
他面对着桌案后的任弋。任弋坐在那里,手里握着笔,正看着他。
噗通一声,他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比刚才那声鼓还沉。他额头重重磕下去,又磕了一下,又磕了一下。青石板上留下了淡淡的印子。带着哭腔的喊声,从喉咙深处迸出来,撕心裂肺,声音都劈了。
“青天大老爷——!求您为我做主!求您给我爹和媳妇伸冤啊—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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