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陈阿土。
陈阿土每次来大腹地,都会在那块石头前面坐很久。他从不在晚上来——他不需要在晚上来。他在白天来,坐在石头前面,背靠着石像那条仅剩的、残缺的前腿,望着天空发呆。
石像很凉。即使在盛夏最热的时候,它也是凉的。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,是那种——从里面透出来的、沉甸甸的、像一整个冬天的重量都压在那里的凉。但有时候,在某些特定的时刻——比如黄昏最后一缕阳光照在石像的左眼位置的时候,比如深夜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石像的耳朵上的时候——他会感觉到一丝温热。很微弱,像一个人的呼吸,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,像一根暗金色的牛毛在水底发出的光。
他不知道那是真的,还是他的想象。但他选择相信那是真的。
这一次,他坐在石头前面,从中午坐到了傍晚。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,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石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芒草丛中,像一个巨大的、沉睡的姿势。
“又过了一年了。”陈阿土说,声音沙沙的,像风吹过干枯的芒草,“今年的甘蔗收成不错。李头家说要给我加薪。我说不用,够用就好。他说我这个人没出息,有钱不要。”
他笑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饭团,掰成两半,一半放在石像前面,一半自己咬了一口。
“这是李头家做的饭团,里面包了咸菜和肉。你尝尝。虽然你可能尝不到——你是石头嘛,石头又不吃饭。但意思到了就好。”
他嚼着饭团,望着远处的蔗田。夕阳把蔗田染成金红色,一片一片的,像铺了一地的铜板。有白鹭鸶从田里飞起来,翅膀在夕阳下闪着光,像两片会飞的贝壳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李头家今年生了个儿子。取名叫李安。他说希望这孩子平平安安的。我说这个名字好,简单,好记。他说你是不是在敷衍我。我说不是,真心觉得好。”
他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昨晚又做了那个梦。梦到那片大水,水齐腰深,很冷。四周都是雾。但这次水里没有那个东西,雾里也没有人走出来。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水里,站在那个木牌沉下去的地方。木牌还在溪底,陷在淤泥里,但它不发光了。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,被虫子蛀过的,快要烂掉的木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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