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了?”李福问,把绿豆汤递给他。
“回来了。”陈阿土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绿豆汤是冰的,大概是放在井水里镇过的,凉丝丝的,甜丝丝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一条冰凉的小蛇。
“今年怎么去这么久?”李福问,“以前不是当天就回来了?”
陈阿土想了想,说:“在溪边坐了一会儿。发呆。忘了时间。”
李福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他只是在门槛上坐下来,叼着烟杆,望着远处的蔗田。蔗田在暮色中一片暗绿,风吹过的时候,叶子哗啦啦地响,像在鼓掌。
“阿土,”李福突然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娶个老婆?”
陈阿土差点被绿豆汤呛到:“什么?”
“娶老婆啊。”李福说,“你都二十好几了,再不娶就老了。你看隔壁那个阿财,比你小两岁,儿子都两个了。你连个对象都没有,不觉得丢脸喔?”
陈阿土苦笑:“我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,拿什么娶老婆?”
“房子可以盖啊。”李福说,“你在我这里干了三年,攒了不少钱吧?盖个土角厝,够住了。”
陈阿土沉默了一会儿,摇摇头:“算了。我一个人过挺好的。自在。”
李福瞪了他一眼:“自什么在?老了谁照顾你?靠谁?靠那几根牛毛喔?”
陈阿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李福不知道牛毛的事。在李福的世界里,牛毛就是牛毛,从牛身上掉下来的毛,一文不值。但他不知道,对陈阿土来说,那根牛毛——
等等。牛毛已经断了。在大腹地的那一夜,他折断了它。它用在了该用的地方。他现在胸口只有一块疤,没有牛毛。
“笑什么?”李福皱着眉,“我说正经的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阿土说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我这个人不太适合娶老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阿土想了想,说:“因为我做过太多梦。梦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。如果娶了老婆,半夜做噩梦大叫,会吓到她。”
李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:“你啊,就是心事太多。那些东西,过去就过去了,你一直记着做什么?”
陈阿土没有回答。他喝完绿豆汤,把碗还给李福,说了声谢谢,然后回自己的寮仔。
躺在床上,他望着芒草屋顶。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,一条一条的,和以前一样。他盯着那些白纹,盯着盯着,想起了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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