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他的倒影。那是一栋楼，一栋矗立在黑暗中的大楼，大楼的窗户一盏一盏地亮着灯，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。楼顶有一盏红色的航空警示灯在闪烁，一明一灭，一明一灭，像心脏在跳动。

那是昭和大厦。

那栋楼在浴缸里的倒影中，是正立的。

这意味着浴缸里的水面不是一个反射面，而是一扇窗户，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窗户。那个维度的昭和大厦是正的，而嘉宏所在的世界是倒的。他才是那个倒过来的那个，他才是那个不属于真实世界的那一个。

滴。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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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滴落在水面上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涟漪扩散开来，触碰到倒影中昭和大厦的底部，那栋楼晃了一下，像是在风中摇动。然后，那栋楼开始变大——不，不是变大，是在靠近。它正在从水面的另一端向嘉宏靠近，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鱼，缓缓地、无声地游过来。

水面开始冒泡。

不是水滴落的那种小气泡，而是从深处涌上来的大气泡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。气泡越冒越多，水面翻腾起来，浴缸里的水开始变色——从透明的变成灰色，从灰色变成黑色，从黑色变成暗红色，像血的颜色。

一只手从水里伸了出来。

那不是昨晚那只涂指甲油的手。那只手的皮肤是灰白色的，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浮尸，手指肿胀，指甲脱落了一半，露出底下发黑的甲床。那只手抓住浴缸的边缘，五根手指像五条肥大的白色虫子，蠕动着、攀附着、试图把自己从水底下拉上来。

然后是第二只手。

然后是一颗头。

那颗头的头发已经掉光了，头皮上布满了尸斑，灰黑色和青紫色的斑点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幅腐烂的地图。他的脸已经辨认不出五官了——鼻子塌了，嘴唇没了，露出两排黄褐色的牙齿，像是正在微笑的骷髅。

那具浮尸从浴缸里爬出来的时候，全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，像是长时间不动的关节突然被强行扭动。他浑身滴着黑色的水，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他朝嘉宏走过来，每走一步，水就从他的身体里渗出来，在瓷砖上扩散成一滩滩黑色的水渍。

他走到嘉宏面前，蹲下来。

那张腐烂的脸离嘉宏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。嘉宏能闻到那股味道——不是普通的尸臭，而是更深层的、更原始的腐烂，像是一具尸体在水中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