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楼下的街道。救生气垫铺在地上,橘色的、巨大的、像一朵盛开的花。他被人从楼梯间抬出来,放在担架上,救护车的门关上之前,他看了一眼那栋楼——时代大饭店,六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那栋楼。
然后他看到了太平间。白色的灯光,白色的床单,白色的墙壁。一具尸体躺在床单下面,只露出一只手。那只手上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,指甲盖下方发黑。那不是他的手。那是别人的手。但他知道那只手是谁的。那只手属于那个穿白色洋装的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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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听到了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。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。然后是电击的声音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心脏重新跳动了。他被救回来了。他从太平间被推回了病房,从病房出了院,回了家,上了学,毕了业,做了外送员。他活了下来。
但那个女孩没有。
她死了。
在1984年5月28日,时代大饭店的火灾里,她死了。她来台北找她的男朋友,他住在六楼。她走进大厅的时候是十点整,火灾是十点四十三分开始的。她被困在电梯里,电梯卡在四楼和五楼之间。消防员花了四十分钟才把电梯门撬开,但浓烟已经灌满了整个电梯轿厢。
她蜷缩在电梯的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脸埋在膝盖里。她的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,指甲盖在高温下开始发黑。她到死都没有松开手。
她的男朋友活了下来。
她的男朋友叫陈嘉宏。
嘉宏睁开眼睛。
泪水从眼角滑下来,滑过太阳穴,流进耳朵里,温热的,咸的。他跪在顶楼的水泥地上,面对着那尊土地公的神像,神像的眼睛已经变回了陶土的死物,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。供桌上的香炉里,那炷香又出现了,烧了一半,香灰弯弯地卷曲着,像一条白色的小蛇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的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,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疤痕。疤痕的形状像一个字,一个他看不懂的古体字。但他知道那个字的意思。
那个字是“缘”。
不是善缘的缘,不是孽缘的缘。是一个更古老的、更中性的“缘”——一种超越了生死、时空、轮回的连结。他和这栋楼的连结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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