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很久。
头顶上的两个太阳移动到了一个新的位置。大的那个(橙红色的)在正上方,小的那个(蓝白色的)在大太阳的后面,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边。空间里的光线变成了一种奇异的、橙蓝混合的颜色,像黄昏和黎明同时出现。
“后来呢?”嘉宏问。
“后来,”林有福说,“我疯了。不是那种发疯的疯,是那种——我开始看到东西。我看到那个穿红裙的女人。她每天晚上都站在我的床尾,看着我。她不说话,不动,就是站着。我看到我弟,他推着他的摊车,在我的面摊旁边卖烧肉粽。客人看不到他,但我看得到。他每天晚上都在那里,蒸笼冒着白烟,他在剪粽叶,动作很慢,像慢动作回放。
“我去看了精神科,医生说我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,开了药。吃药之后那些幻觉没了,但我也没了。我变成一个行尸走肉,每天就是起床、顾摊、回家、睡觉,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阿春受不了了,带着雅婷回了娘家。她说‘等你变回正常人再回来’。我等了三年,没有变回正常人。她就跟我离婚了。
“1968年,我三十五岁。一无所有。老婆走了,女儿被带走了,弟弟死了,爸妈恨我。我站在昭和大厦的顶楼,想跳下去。但我没有跳。不是因为怕死,是因为我在顶楼看到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秀秀问。
“你。”林有福看着秀秀。
秀秀愣住了。
“1984年的你还没有死,但我已经看到你了。”林有福说,“时间在暗河里不是线性的。我站在顶楼的时候,看到了1984年的你。你穿着白色的洋装,站在六楼的走廊上,浓烟从门缝里灌进来。你在喊‘阿宏’,你的指甲在发黑。你不是在看我,你在看你那个时代的人。但我看到你了。我看到了一个还没有发生的事故。
“我那时候才知道,昭和大厦底下有一条暗河。那条暗河在吞噬灵魂,在制造悲剧,在复制生命。那条暗河不是一个地方,它是一个活的东西。它有意识,它有欲望,它饿了。它需要进食。那些意外——跳楼、火灾、谋杀——都是它在进食的方式。
“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。”
嘉宏已经猜到了,但他还是问了出来:“你自愿成为河眼的一部分?”
林有福点了点头。
“我跟河眼做了一个交易。我自愿留在暗河里,成为它的守门人。作为交换,它要答应我一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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