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秀秀问。
林有福指了指石碑的最底部。那里有一行小字,比其他的字都小,小到嘉宏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。他蹲下来,凑近看。那行字写的是:
「河眼可逆。唯有一法——以生者之血,涂于碑面。死者之名,可自碑上除。名除则魂出。魂出则河眼闭。」
嘉宏读了那行字三遍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秀秀。秀秀也在看那行字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闪烁——不是泪水,而是一种更激烈的、像是快要烧起来的光芒。
“以生者之血,”秀秀慢慢地说,“死者之名,可自碑上除。”
“我是死者。”嘉宏说。
“我也是死者。”秀秀说。
“但我们都是死者。生者是谁?”
圆形空间里突然安静了。安静到嘉宏可以听到头顶上那两个太阳旋转的声音——不是声音,是一种振动,像某种低频的嗡嗡声,在骨骼之间共鸣。
林有福开口了。他的声音还是那麽平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:
“生者,在外面。在你们那个世界里,还有一个活着的人。一个和这条河眼有连结的人。一个愿意为你们流血的人。”
嘉宏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。
戴着黑框眼镜,头发乱得像鸟窝,穿着印着“我推的孩子”的T恤,嘴里塞着蛋饼,含糊不清地说“你他妈的一定要回来”。
“志远。”嘉宏说。
林有福点了点头。
“他愿意吗?”林有福问。
嘉宏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。他不敢知道。林志远是他这四十二年——不,是他被复制的这四十二年——最好的朋友。他们从大学时期就认识了,一起翘课、一起打游戏、一起骂教授、一起在深夜的士林街上骑着机车乱晃。林志远在他最穷的时候借他钱交房租,在他失恋的时候陪他喝到天亮,在他被客人打一星差评的时候帮他在Google评论刷五星好评。
林志远是他在那个“假的世界”里,最真实的存在。
但他能要求林志远为他流血吗?为一个已经死了四十二年的人流血?为一个连灵魂都没有的复制品流血?
“我不知道。”嘉宏说。
秀秀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比刚才更冰了,但握得更紧了。
“我们去问他。”秀秀说。
“怎麽问?他在外面。我们在这里。我们出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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