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还在响。
曹操的前军,已经压过来了。
骑兵走在最前头。速度不快,却稳得吓人。
马蹄踏在新野城外这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土地上,扬起一层薄薄的黄尘。风一吹,尘雾裹着马身上的汗味、铁甲的腥气,直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那些战马都披着厚实的皮甲,马头上的铁面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连眼睛都只露了一条缝。骑手们端着丈八长槊,槊杆牢牢夹在腋下,槊尖齐齐朝前,一排接着一排,像一堵会移动的铁栅栏,不紧不慢地往这边碾过来。
任弋站在阵前,看着那片铁灰色的潮水,一点点往这边涌。
他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。
只知道很多。多到前排的马已经走出老远,后排的队伍还纹丝不动。多到马蹄声混在一起,轰隆隆的,分不清是几百匹还是几千匹。多到地面一直在发抖,震感从脚底板窜上来,顺着小腿往上爬,麻得人膝盖都发僵。
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,冷泉居的那个夜晚。
几十个刺客从黑暗里扑出来,他提着袖剑,一个一个地杀。血溅在脸上,温热的,带着铁锈味。那时候他以为,自己见过真正的战场了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那不过是两个人在巷子里打架。
这才是战场。
几万人压过来,几万把刀举起来,几万张嘴嘶吼着。光是那股子铺天盖地的声浪,就能把人的骨头都压垮。
霍去病站在他身边,枪已经端平了。
他没看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地面,嘴里报着距离。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可任弋注意到,他握枪的手指,关节已经绷得发白。
“五百步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在夜校的课堂上,带着孩子们数数。
任弋没说话。
他看见最前排的骑兵,已经越过了刚才曹操勒马站定的位置。中军那面斗大的曹字大纛,在缓缓往后移。那片铁灰色的潮水,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涌。
骑兵的速度不快,可那种压迫感,比豁出命的冲锋还要强烈。
他们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对面的人。我们不用冲,我们就这么走过来,也能把你们踩成肉泥。
“四百步。”
霍去病的声音依旧平稳,连调子都没怎么变。
任弋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怕,还是装出来的。
他自己是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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