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前,已经开始发花了,那些人的脸,叠在一起,模糊不清,分不清谁是谁。耳朵里嗡嗡的,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,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,还有胸口传来的钝痛。
他的腿在抖,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踝,抖得像两根被风吹弯的树枝,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他的手在抖,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,抖得像断了弦的琴,连握枪的力气都快没了。他的嘴唇在抖,下巴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,可他还是硬生生撑着,没有倒下,依旧挺直了腰板,站在那里,像一座小小的山。
霍去病不知道什么时候,走到了他身边。
他的脸上,全是烟灰,黑乎乎的,把原本的模样都遮得差不多了,眼睛被熏得通红,布满了血丝,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,渗着淡淡的血珠。他的枪,早就已经收了起来,放进了任弋的耳窍乾坤里,腰里别着一把从地上捡的刀,连刀鞘都没有,刀刃在火把的光里,一闪一闪的,泛着冷光。
他走到任弋身边,没有看他,只是抬起头,看着那些还在沉默的士兵,像在等他们慢慢散去,又像在护着任弋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过了一会儿,人群慢慢散了。
有人欢天喜地地去领肉领酒,手里捧着肉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;有人一瘸一拐地去找军医包扎,脸上虽然还有痛苦,却多了一丝希望;有人拖着疲惫的脚步,回营帐睡觉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;还有人蹲在灶台旁边,围着老刘头,等着热汤出锅,眼里满是期待。
老刘头把勺子伸进锅里,搅了搅,舀出一勺汤,凑到嘴边,吹了吹,尝了一口,觉得味道淡了些,又抓了一把盐,撒进锅里,轻轻搅了搅。灶火映在他脸上,红彤彤的,他的眼睛也是红的,不知道是被烟熏的,还是被刚才的场景打动了,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。
霍去病伸出手,搂住了任弋的脖子。
那动作看起来很随意,很自然,像两个一起打了胜仗的兄弟,在庆功时勾肩搭背,亲热得很。可只有任弋知道,他的手指扣得很紧,不是轻轻的勾着,是用力的抓着,是稳稳的撑着,像是把任弋整个人都往上提了一截,替他分担着身体的重量。
任弋的腿,忽然就不抖了。
不是真的不抖了,是整个人都靠在了霍去病身上,腿不用再承受自己的重量,所有的力气,都卸在了霍去病的身上。他的头,微微靠在霍去病的肩膀上,眼睛半睁着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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